2025 年 7 月，我入职了第一家公司，头衔是 AI Agent 工程师。但我独立完成的第一个系统，与其说是 Agent，不如说是 workflow——大模型只是其中一两个节点。
01 / THE BEGINNING
一年前的开始：AI 是被包裹起来的
那时的基础模型远没有今天可靠：让它自主规划一个多步任务，它会在第三步走丢；让它自己调用工具，参数里的编造成分不小。在企业生产环境里，这种不确定性是不能被接受的。
所以当时的主流做法，是把智能切碎：人先设计好一条固定的流程，大模型只在其中一两个节点上做受控的发挥——分类、摘要、打分、提取。流程的每一步都是确定的，智能被包裹在里面，跑不出轨道。
我最初做各种各样的智能体，都是在 Dify 上搭的：拖出节点、连上线、配上提示词，一个 workflow 就是一个应用。现在回头看，那时的“AI 应用开发”与其说是设计智能，不如说是设计流程——模型能力被默认是有限的，工程师的工作是围绕这种有限性做补偿。
02 / A SPECIMEN
舆情系统：一个 workflow 时代的标本
我入职后的第一个业务项目，是一套舆情分析系统。
舆情分散在全网各个主流平台上，每天新增上千条。这个量级靠人工处理不过来——不是因为单条难，而是因为任何事情乘以一千，都会变成另一件事。
我的做法是先用一条 ETL 管道把舆情全部收进来——这部分完全确定，与 AI 无关——然后让一条 workflow 接手分析：清洗、分类、提取关键信息、判断情感倾向、聚类出值得关注的主题。大模型在其中只是几个受控节点，每个节点只做一小步，输入输出都有明确格式。
上线后，过去人工无法覆盖的每日舆情，变成了可以自动读完、自动汇总的日常工作流。节省的时间是真实的。
但今天我再看这套系统，会看到当时看不到的另一面：它的智能上限，在我画完最后一个节点的那天就被封死了。它只会按我设计的步骤思考；步骤之外的判断，它一步也做不了。
03 / THE TURN
转折点：模型开始自己走路了
2025 年下半年，事情开始变化。基础模型的能力跨过了某条线：多步规划不再轻易跑偏，工具调用变得可靠，模型甚至开始能在发现自己的错误之后纠正回来。Claude Code 这类 Coding Agent 让我第一次直观看到另一种形态：没有人给它画流程图，它自己决定先做什么、后做什么、什么时候回头检查。
我的工作方式也跟着迁移：从手写代码，变成多个 Agent 并行执行；从在 Dify 上连节点，变成用代码原生地编排 Agent。过去要精心设计流程才能约束住的模型，现在可以交给它一个目标，让它自己拆解、执行、验证。
迁移不是某一天发生的。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，去年那套做法已经成为了旧做法。
04 / SCAFFOLD AND CEILING
脚手架与天花板
一年里我反复想这件事，现在的判断可以写成三句话。
第一句：workflow 的本质，是把模型的不确定性关进流程的笼子。弱模型时代，笼子是保护——没有它，模型进不了生产环境。
第二句：模型在变强，笼子不会跟着变。每个写死的节点，都是“模型当时只能做到这里”的快照。模型每升级一次，快照就贬值一次。workflow 的上限是设计者的想象力，agent 的上限是模型的能力——前者不会自己涨，后者一直在涨。
第三句，也是最锋利的一层：流程正在从资产变成产物。workflow 时代，流程是值得精心维护的资产；agent 时代，流程是模型按任务即时生成的产物，用完即弃。“AI 可以自主设计流程”的真正含义，不是 AI 也会画流程图了，而是流程本身不再值得被固化。
Workflow 是弱模型的脚手架。模型变强之后，脚手架就成了天花板。
05 / THE BOUNDARY
流程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主人
但我不想把话说绝：workflow 没有死。
在高合规、零容错、强审计的场景里，笼子仍然是正确答案——那些地方恰恰不希望模型有任何自由发挥。变的不是“流程要不要存在”，而是“流程由谁设计、为谁负责”。把控制权交给模型，也不等于放弃控制，只是控制从“规定每一步”上移到“验证每一步”——这也正是我目前工作里投入最多的事情。
同样要诚实的是：Agent 也不是“最强形态”。模型潜力的真正释放靠的是配套——合适的 harness、context engineering、MCP、Skill 这些工具层，决定了模型能发挥出几成。一个裸模型加一个宏大的目标，往往跑不过一个被良好工具链托住的模型。
所以更实际的心法，是按业务情况选择形态：确定性高的重复劳动，脚本最便宜；步骤固定、但需要一点智能的，workflow 最稳；目标开放、路径未知的，才轮到 Agent。技术没有被抛弃，只是不同的场景有各自最适合的技术。工程上的成熟，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种“不迷信最新形态”的判断力。
06 / YEAR TWO
第二年
迁移还没有结束。按照同样的逻辑，模型下一轮升级会继续吃掉今天精心设计的 workaround——包括我现在正在搭的东西。
一年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，是不要爱上自己搭的脚手架。
第二年我想追问的问题是：当 Agent 能够自己设计流程，人在系统里的位置是什么？我目前的答案是：从“设计流程的人”，变成“定义目标、验证结果、承担责任的人”。这个答案明年也许又会被改写——如果是，那就对了。